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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缅怀恩师方肇伦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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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所有转载的文章均出自现在或曾经在东北大学分析科学研究中心工作和学习的老师及同学之手。 我与先生接触的机会不多，文笔也不足以表达我的哀思，但这些文章无不真实的反映了方先生的伟大情操，每读一次，我就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希望先生的精神能够继续鼓舞我们这些后辈们。 听到先生去世的噩耗，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还在几个小时前，先生还用他瘦弱但还算有力的手握了握我的手，挥手和我再见，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别。把先生的遗体安置好，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先生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往事一幕幕涌现脑海… … 第一次和先生接触是1996年冬天，当时我在学院任团委书记，组织“博导伴我行”活动，冒昧地找到先生，请他给学生做报告，没想到先生很爽快地答应了。当时活动经费很紧张，我和先生说做报告没有报酬，他说给自己学生做报告当然不要报酬。那天做报告先生自己带着投影机来的，报告非常精彩，先生肯定花了很多时间来准备的。记得听完报告后，当时的学院党委书记张彪老师和我说，这么精彩的报告应该让全体青年教师都来听听。 就在那次报告后，我萌生了跟先生做学问的想法，把想法告诉先生后，他欣然同意。1997年，我正式进入先生实验室，在先生和徐淑坤教授的指导下，攻读硕士学位。获得硕士学位后，先生提出将我调入他的研究组，因学院工作需要，我推迟了半年才调入。2001年3月，我在先生指导下，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并一直在先生的研究组工作，受先生教诲颇多。先生学识渊博，学风严谨，为人正直，是真正的大师，他的言行将影响我一生。 先生的知识面很广，除精通化学专业外，还熟悉数学、物理、生化、机械、电子等多方面的知识。内在的学问塑造了外在的学者形象。一次陪先生参加省科技奖答辩，一位工作人员说，你们得奖肯定没问题。我问为什么，她说一看你们老师就知道是一个很有学问的大学者。先生的英文无可挑剔，他还会德语、俄语和日语。记得2002年和先生去日本奈良开会，到那儿时天色已晚，从宾馆到会议报到处，边走边问路，碰上一位会说德语的日本人，先生能用德语很流利地和他交谈。先生说可惜日语长时间不用，只会看不会说了。先生在画画方面很有天赋，他说若不是因为喜欢分析化学，肯定成为一名画家了。文革其间，他曾画过巨幅毛主席像。他和我们说，等他资深了，把画画的爱好补上，还答应给我们每个学生画一幅像，但这已永远不可能了。 先生学术思想活跃，科学洞察力敏锐。他一生在原子光谱分析、流动注射分析、微流控分析等领域做出卓越贡献，确立了中国在这些领域的国际地位。他于花甲之年率先在国内开展微流控分析系统研究工作。当时条件很简陋，他提出的H通道型微流控芯片，被美国同行赞誉为“穷人智慧的芯片”。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他带领大家潜心研究，勇于创新，终于使我国在该领域的研究进入国际先进行列。到了古稀之年，先生在科学研究中仍保持着活跃的思维和强烈的好奇心，经常提出各种新想法。一次心理年龄小测验，测得他的心理年龄还不到30岁。有时还说我们，你们怎么不如一个老头的思维活跃。就连上网冲浪、制作电子幻灯片、使用电脑软件等新鲜事物，他也毫不比年轻人差。 化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先生在动手能力方面对学生要求很高。到我们实验室来参观的国内外专家，都对用积木搭的实验装置赞叹不已。他一直强调，不能做了教授、博导就不做实验了。他自己身体力行，刚开始研究流动注射技术时，他在家用擀面杖擀扎小辫的皮绳，研究蠕动泵的原理。由于各种事情繁多，年龄也大了，他自己做实验的机会比以前少了，就让我们给他买了显微镜、微量注射泵等实验设备，准备在家里做实验。一次他说，不能亲自动手做实验，真是最大的苦恼，你们能天天在实验室，真令我羡慕。 先生对待工作不遗余力，年过70，每天仍从早上8点工作到晚上11点，而且从来都没有节假日。他说每天工作8小时是培养不出科学家的。先生很少参加社交活动，在吃饭应酬上他很吝啬时间，而和我们讨论实验他从不吝啬时间。他说，连续工作一天他不觉得累，而参加应酬活动一个小时他就觉得很累。和先生一起参加会议是最累的，我和先生去日本开过两次国际学术会，每次都是匆匆到，会后匆匆离去，别人问我日本是什么样的我都说不出来。直到去年11月，先生参加学术会还能一天坐10个小时，一个报告不落，连我都有些坚持不住。2005年我陪先生去北京参加一个重点项目答辩，上飞机后先生一直“闭目休息”，下飞机后他和我说，他在飞机上已经把答辩稿默背了两遍。一次下雨天，先生前一天说过要到实验室来讨论实验中的一些问题，雨下得很大，路又滑，我们都以为先生肯定不来了，可过了一会儿，先生竟自己打着伞走来了，他毕竟已是70多岁的老人了，令我们在场的年轻人无不感动。今年7月份，先生还在实验室和我们讨论工作，8月份还和我们讨论科研中的一些具体问题，他的一生完全奉献给了科学事业。 先生学风极其严谨。学术论文是自然科技成果的重要体现形式，先生对撰写论文要求很严格。他经常强调要做得住冷板凳，不要急功近利，决不允许论文粗制滥造。他专门制定了论文质量检查表，对即将发表的论文进行严格检查。他要求撰写的论文应该让不太熟悉该研究领域的读者看得懂，别人看完后能照着重复出来；署名作者必须对论文的全部或某一部分负责，即具体参与了论文的工作；每个数据必须准确到有效数字是几位；要尊重前人做的工作，文献引用全面，书写格式正确。先生发表的论文，至少需要修改8次才投出去，他投的论文极少被拒稿。有一次，先生兼职单位的一位老师向某期刊投了一篇论文，已被录用，但当先生得知该论文数据不全后，亲自和杂志社联系，要求暂不发表。其实这篇论文并未署先生的名字。 先生一生招收学生并不多，他的原则是宁缺勿滥，另一个原因是每个学生他都亲自指导，多了带不过来。先生宽厚平和，关心爱护学生，从未骂过学生。逢年过节，我们去看望先生，他总是说你们取得成绩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先生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关心。先生给我们买了有关身体保健的书籍，至今仍在我的书架上放着。记得有一次和先生开会回来，正赶上气温下降，从上海分手，我回沈阳，先生回杭州，他说北方更冷，坚持让我穿他的毛衣回来。他生病其间，仍时时关心秘书的病情。今年7月，他身体状况已不太好，但为了实验室师生的身体健康，他不顾自己生病，给学校领导写报告，要求改造实验室。 先生胸怀宽广，心胸坦荡，淡泊名利。学校有几次想给他个人报奖，他都没同意。有时他出差在外时间较长，就让我们给拆看信件，他说我没什么秘密，什么信件都可以替我拆。今年举办国际会议，起初曾对外说论文正式出版，但后来因经费紧张，我和先生说能不能不正式出版，他说，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必须正式出版，缺钱我可以拿自己的钱，诚信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他自己还经常资助贫苦学生，曾经一次就资助10个学生。 先生一直非常关心国家的科技发展。他曾经多次向国家有关部门递交建议书。他对国家每年花大量的外汇购买外国生产的科学仪器感到非常痛心，他说一旦受到他国制裁，不能进口仪器和试剂盒，连医院看病化验都成问题。他倡导并联名有关专家向国家提出“关于大力加强我国科学仪器的自主研发和产业化能力，实施‘张衡工程’的建议”。他发起并主持了微流控学发展战略的第165次香山科学会议。他在生病其间还向科技部递交了973计划项目建议书。去年12月，他向沈阳市副市长汇报工作，提出建立沈阳微流控交叉研究中心的建议，提议并组织了“沈阳国际微流控学学术论坛”，去世前一个多月，还为会议论文集写了序言。 先生走了，走得很匆忙，但他对我的教诲，将铭记在心；他对科学的执着和追求真理的精神将永远激励和鞭策着我；他孜孜不倦的求索精神，严谨的治学态度，不随流俗的高尚品格，是我们所有科技工作者永远学习的榜样。 [ Last edited by duzhuo1218 on 2007-11-22 at 23:1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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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大音希声，大象希形” ——忆敬爱的方肇伦老师 夜深了，依然无眠。窗外风起，残秋的叶子翻卷着，不经意间，就凋零了。落雪了，漫天的雪色中，又浮现2007年11月12日，那个至今不愿面对的夜晚，心里钝钝的痛，上天何其残忍，将最美好的您无情夺走，无情夺走！那痛彻的感觉今天仿佛还在撕裂着…… 记得最后一次见您时，是给您送药过去，当时您难得的睡着了，悄悄的和您爱人岳老师出来，小声说着药的用法，不经意回头，您熟睡中的容颜是那样的安宁，莫名的就心安，知道您在那里，心里好塌实。可怎么会想到，短短两个星期，您竟去了！奔到医院那一刻，整个人有些呆了，岳老师隐忍的哭泣让我无措，我都不敢走过去，不相信旁边的病房中，您已经悄悄的离开了尘世，离开了我们。您真的幻化融入自然了吗？可接触不到具体的您，我们心里有多慌？有多痛？！ 可您还是走了，虽然音容无处不在。告别仪式那天，怕岳老师太伤心，我们留下来陪着，可眼前的每一处仿若都有您的身影。那是每年年初一和您生日，作为您学生的我们习惯了象归家的儿女般齐聚在您的客厅，和您一起分享一室的温暖，分吃一个蛋糕，那也是您难得闲暇的辰光啊。您从不要我们买什么礼物，总说只要来了就好，认真的做科研，有新进展，就是最好的礼物。还记得有年您生日，我们选了克莱斯勒全集CD送给您，您当时眼中闪动的光芒，让我们多开心，想您一定很喜欢听小提琴的。可后来您总遗憾的提起，有太多的文献要看，太多的事情要做呀，实在舍不得拿一段时间静下心细细的听完它。经过您书房，看到闲在那里很久的老式音响，怎么你在病中都不舍得时间去听……书桌上几篇文献散放在那里，上面有您细心做的标记，要是平时您准会拿着文献出现在实验室，走到哪个学生旁边，认真的叮咛要细看这篇，标记处由为重要，您说会有不少启发……回想起来，几乎每次最新的文献总是您在网上先于我们查到，第一时间通知做相关课题的学生，而且时时有好多大胆的设想和思路，往往让我们惊叹，觉得自己比您老多了，不然怎么没有您的那份敏锐？您总是说看的多了，想的多了，自然就有了思路，你们还得多积累呀。墙上挂了几幅油画，却不是您亲手画的，您那么好的画技，早年让人惊叹，都没来得及好好挥洒……心莫名的痛，想如果当初您肯拿出点时间，各处走走，画画听音乐，您也不会这么早的离开呀，您仿佛是用心血浇灌玫瑰的夜莺，熬干自己的心力只为衷爱的分析化学。 回到实验室，又看到隔壁桌上还贴着您画的那张漫画，以挖井爬山比喻科研的坚持和目标的确立，生动的让人过目难忘。这是您特意为给学生做报告《成材之路》准备的，化深刻严正的科研精神于生动幽默之中，为了更多的学生能够理解艰涩的理论您总是肯煞费心力，“润物细无声”。在您眼中学生就仿佛是羽翼绒绒的雏鹰，你如阳光柔和的洒落，绝不肯狠言厉色，在您身边可以肆意的提问，您总会耐心讲解，遇到无法言传的，您会到实验台前动手操作，直到我们明白为止。想来做过流动注射的学生，没有哪个没和您学过砂纸上画“8”字磨多位阀吧？您总能发觉我们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那时您从不吝啬，真诚的给我们更多的鼓励，更多的信心，而研究遇到瓶颈，停滞的时候您总是陪在一旁，和我们一道分析原因，寻找问题所在，直至找到解决的途径；即使证明实验路线行不通，您也不会让我们觉得有压力，只是引导我们转变思路，早日找到新的切入点，让我们可以轻快的飞得更高。在做研究的时候您也是严正的，不容许自己和学生有丝毫的懈怠和差错。记得您说过，做科研和平时做事一样，是允许犯错的，但是同一个错误不能犯两次，您说您是一直这样做的，也希望我们能够如此。所以在您面前哪怕平日懒散的学生也会谨慎起来，交上去的数据至少重复多次，并仔细核对，生怕看到您的眉头攒起……就是这样几乎篇篇文章初稿到清样还要改上八九次，书稿就是十几次之上了。开始我们有些不解，您就让我们换位想想，作为看文献的人来说是多希望查到的文献详实可信，并有最大的借鉴，这可以少走不少弯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己的严苛是对他人的大爱……可您这么匆匆走了，以后的日子让我们去那里寻您温煦的目光和慈爱的笑容？ 往事纷繁，不断的闪现眼前……平日里您最怕麻烦人，六七十岁的高龄，自己的办公室还是坚持自己打扫，不肯假手他人。性子又是极澹泊的，记得一个仪器合作项目进行过程中，我们在程序设计上和合作方有不同的意见，双方都坚持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一时陷入僵局，正为难的时候，您了解后对我们说，他们不让步我们可以让步嘛，一步不够可以再退，只要可以把仪器做好，退多少步都没有问题，不要计较谁对谁错，先按他们的思路来，行不通再按我们的来嘛，做起来总比停着不动好。让正气冲冲的我一时没了脾气，慢慢的融化在您的宽厚之中。虽然后来证实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也没有了平时的窃喜，只是学会更宽容的和对方沟通，深入下一步工作。就仿佛那个寒假的冬日，突然降温，您前一天又才从杭州回来，暗想您不会那么早来实验室，就偷懒晚起一会儿，到实验室的时候八点过了，远远的就看到门前您挺拔的身影，惴惴的跑过去开门，怕您责怪，可您只是笑着说，钥匙放在办公室了，还得麻烦你帮忙开门，这么冷的天，不用来这么早的。可那时我们还在老实验室，从您家步行过来怎么也需要20分钟，您自己却一天都不休息，来的一样早……从那以后我们都不约而同早早来实验室，以至于别的实验室还以为我们假期也有这条规章制度呢，却不知是您的以身為教感动我们。 夜更深了，心中纷纷扰扰，信笔写着对您的思念，那哀伤仿佛窗外皑皑白雪，漫天漫地，让人心碎。可远远的路灯下，有什么在风中闪动？是那雪下晚秋的最后一抹绿！青翠逼人，是您在遥远的天际做最后的叮咛吗？要独立，要坚守，不能迷失，做个正直有为的人。 [ Last edited by duzhuo1218 on 2007-11-22 at 23:04 ] |
9楼2007-11-22 23:03:19
yuz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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