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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enmafudan

金虫 (著名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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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 科学家和“文学家”？

最近在某论坛上看到一个回帖，说“现在有种非常不好的风气,过于强调文章怎么写怎么表达,这是文学家的重点.做研究的人其重点还是在怎么做,表达出自己在研究上的进展和独特性才是重点,而不是通过写来表现所谓的"新". ”看到这样的回复，我简直哭笑不得。读起来似是而非。

我所有关于科研写作的精品体会汇集在http://zhenmafudan.ycool.com/archive.58976.html。我要澄清几点：

发表科研论文需要好的写作。不是说你脑子里想出一个点子，还没有开始做实验，说能出JACS就能出JACS的。在有了新颖性后，首先需要“做功”，就是说怎么设计实验，怎么做实验（实验技能），得到什么重要结果。那么，有了新颖性和“做功”就行了吗？还不行，还需要“写功”。

正好比我在拉斯维加斯看O秀（舞台剧），如果只是看到台上两个人在表演（等同于“科学实验”），表演的水平很出色（等同于“实验技能”）而没有强大的灯光、舞台设计、音乐、节目编排（等同于“写作表达”），能行吗？

再比如拍电影，你有很好的剧本（等同于“实验创新性”和“实验内容”），也有出色的演员（等同于“出色的实验人员”），但是没有很好的导演、拍电影的工作人员、配音、配乐、剪辑、后期制作和影片营销人员（等同于“写作表达”），你的电影能成功吗？

创新性、“做功”和“写功”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缺一不可的，无所谓“过分强调”不“过分强调”的，因为三个方面都要强调，“多多益善”，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

现在遇到的问题是：不是科研工作者太会写了，而是科研工作者在写作上还缺乏。

但是为什么这么基本的道理，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

那么，让我们回到这段读者回复吧。有没有“文学家”只是通过“写”来反映“新”而发表在好的科研杂志的？审稿人是白痴吗？审稿人会让没有任何科学内容而只是语言优美的文章发表吗？如果有，怎么也不见读者指出啊？或者说你来指出一下，也在这个科学杂志发表读者来信嘛。所以说，这个关于“现在有种非常不好的风气”的命题本来就不成立的。

文章写得好当然是门学问，和中文、英文有关，但并不是说成为“文学家”就能写好科研文章。不信的话，大家把一篇本来“体质虚弱”（比如说没有创新性、学术错误、工作不完整）的文章交给英语系教师让他修改，看他能否起死回生？科研写作不仅仅是英语，而且还涉及到所谓“学术水平”。大多数研究生的文章都要交给导师反复修改，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导师的原因。

有所谓“学术水平”的人能够一眼看出这篇文章的优点和缺点在什么地方。能看出“优点”的人就象是有“新闻眼”的记者。当学生不知道自己工作的意义或者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东西的时候，有经验的导师能够恰到好处地点拨，采取提问题的方法启发学生思考。比如我给合作者修改文章，我就问：你的实验目的是什么？你是想报道一种新的合成方法，还是想生产高效催化剂，还是为了实现提高催化反应的效果，还是想搞清楚为什么催化剂起作用？文献中已经用了哪些方法？和文献中比，你的方法和结果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创新性？你的结果有什么applications和implications？对别人的后续工作有什么启发？同样的内容，写得好和坏有很大区别。你有了好的数据，但没有好的表达，即使侥幸发表了，别人也知道这是不认真严肃的，没有品位的。

能看出“缺点”，就能指导做下一步实验弥补缺点。好比说一篇文章中某种测试方法被看出不对，那就“对症下药”，用合适的测试方法。有的研究缺乏数据。有经验的老师能够在文章修改过程中提出很多有价值的问题，让学生做补充实验来弥补缺点。这等同于预先把审稿人的“顾虑”全都“预测”到了，自己进行“整改”，这样就大大提高命中率，本来应该被审稿人评为“大修改”的，在自己“整改”后变为“小修改”，本来“不予录用”的变为“大修改”。

如果一篇文章写得不好，就是让英语系老师来修改都没有用了。英语老师知道你漏引了关键文献？英语老师知道这一个课题有哪几大家在做，他们做了什么，主要学术观点是什么？英语老师知道你应该怎样调整文章结构，先说什么，后说什么？英语老师知道你具体实验的目的和意义？

结论：原创性、“做功”和“写功”三者缺一不可。现在不是“文学家”泛滥成灾，而是缺乏好的表达。不是学生文章写得已经很好了，而是根本就看不懂。你想，审稿人看不懂的文章，能让发表吗？不是“过分强调”科研写作，而是原创性、“做功”和“写功”本来都缺一不可的，多多益善的，再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 Last edited by zhenmafudan on 2009-1-21 at 02: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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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2009-01-21 02:4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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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enmafud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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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功、写功和新颖性

在前文中，我讲了逻辑线索、“故事”和立意。本文讲的是：一篇文章的价值取决于做功、写功和新颖性。

有的点子很聪明，有的初步结果看起来很“值钱”，但是往往很多人一得到好的初步结果就说能中JACS，还没有上法庭就先审判了，把调子定下来了。其实，从初步的好结果到最后的JACS有很大一段路要走，这涉及到“做功”和“写功”，两个缺一个都不行。

有的文章是小聪明，想出个“短平快”的点子，合成出一个样品，利用实验室现有的条件做了红外、比表面、XRD，几天的工作量。然后把数据往文章里一堆，put together whatever data the authors have。然后揣测一个机理，这样的东西不但是“廉价”的、读起来“轻飘飘”的，而且没有通用性。那种机理都是想象的，那种示意图（比如说“正好形成单分子层”）全是他脑子里想象的，他说几层就几层。

相反，有的文章数据做了一堆又一堆，把详细的长文章硬“压缩”成快报，满眼望去黑压压“CO", "2000 cm-1", "this peak"，这样的专业性很强的“压缩饼干”也发表不了德国应用化学会志。还有的文章重点不突出，什么都说，又什么都不精，不知道作者究竟要说什么。

对于研究纳米材料的人来说，有了“做功”、“写功”和好结果还不行。一篇文章的“价值”，是新颖性的函数。对于做纳米材料的人来说，当然是好货发在好的杂志（如JACS, Angew Chemie, Chemistry of Materials），差货发在差的杂志。仔细对比发在好的杂志和差的杂志的文章，就可以发现相差非常大。

如果只是简单移植（比如别人已经发了有机物改性单壁纳米碳管，现在作者用同样的或者类似的有机物改性多孔活性碳），无论结果多好，都不适合发德国应用化学会志和美国化学会志，因为那只是小聪明、简单移植。而这样的情况，看文献多的审稿人就会有个判断。

往往，作报告的时候，报告者狂吹自己的结果，听起来如震惊世界的科学发现。可是到了发文章，也只是零点几的小文章。科研工作者向别人介绍自己工作时往往省略了“上下文”（比如说别人已经发了有机物改性单壁纳米碳管），只是狂吹自己的工作如何有意义。但是审稿人是火眼金睛，同样的东西，价值取决于别人有没有发表过类似的东西。如果审稿人他自己平时读文献少，看不出来，作者就“运气好”；而如果审稿人看出来了，作者就“运气差”。

有了以上三种欣赏能力和实际能力，不但能当好的审稿人，而且能当百发百中的投稿者。望去黑压压“CO", "2000 cm-1", "this peak"，这样的专业性很强的“压缩饼干”也发表不了德国应用化学会志。还有的文章重点不突出，什么都说，又什么都不精，不知道作者究竟要说什么。

对于研究纳米材料的人来说，有了“做功”、“写功”和好结果还不行。一篇文章的“价值”，是新颖性的函数。对于做纳米材料的人来说，当然是好货发在好的杂志（如JACS, Angew Chemie, Chemistry of Materials），差货发在差的杂志。仔细对比发在好的杂志和差的杂志的文章，就可以发现相差非常大。

如果只是简单移植（比如别人已经发了有机物改性单壁纳米碳管，现在作者用同样的或者类似的有机物改性多孔活性碳），无论结果多好，都不适合发德国应用化学会志和美国化学会志，因为那只是小聪明、简单移植。而这样的情况，看文献多的审稿人就会有个判断。

往往，作报告的时候，报告者狂吹自己的结果，听起来如震惊世界的科学发现。可是到了发文章，也只是零点几的小文章。科研工作者向别人介绍自己工作时往往省略了“上下文”（比如说别人已经发了有机物改性单壁纳米碳管），只是狂吹自己的工作如何有意义。但是审稿人是火眼金睛，同样的东西，价值取决于别人有没有发表过类似的东西。如果审稿人他自己平时读文献少，看不出来，作者就“运气好”；而如果审稿人看出来了，作者就“运气差”。

有了以上三种欣赏能力和实际能力，不但能当好的审稿人，而且能当百发百中的投稿者。